格桑花开的季节,我接到惠金波同学的喜宴邀请。到了喜宴大厅,我手握贺喜红包从一楼至五楼寻找着惠金波,他的亲友说:“主人在车里短暂休息,一会儿就来,把红包投到喜箱内。”投罢,我心里嘀咕不安起来,莫非?
我的担心很快得到证实,惠金波由妻子搀扶,缓缓出现在喜宴大厅门口。尽管已经过一番沐浴整妆,但憔悴疲惫的面容表达着他眼下的健康状况。面部表情是心灵深处喜怒哀乐的风帆,彰显着一个生命体的精气神。惠金波的体韵传递着柔弱吃力的信号。
我一步跨上前,欲握他的手,他没有反应,却突然喊着我的名字道:“差一点见不着你了。”我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抚着他的脊背,他本来瘦弱的身体,肩胛更嶙峋突兀。我内心隐隐作痛起来,担忧这位同学老友的健康。席间李冬梅同学满脸忧色地告诉我:“本打算微信寄红包贺喜,得知惠金波身体抱恙,三四百里地匆匆赶来,心里放不下,贺喜兼探望吧。”她言语间脸上浮起淡淡忧伤,分明看得出她内里深深的忧痛。同学情怀,彼此品格可见一斑。
前年这个季节,一个阳光暖和的午后,我刚从外面回来,电话忽然响起,是惠金波的声音:“我骑车到你南大门口了,你出来吧。”我连忙下楼骑车。其实中秋节刚过,他就来电话说:“有空找我玩。”
我立在约好的红绿灯处,远远望见他骑着一辆高大的自行车,车轮大到令我吃惊。他身影依旧保持着年青时代的颀长瘦弱,一头乌黑的卷发,近观两鬓略侵浅霜,双目炯炯,闪烁着正义善良的光芒。我说:“沿潍河大道骑车遛遛吧,西去沿河风景很美。”他欣然应诺。
迎着暖阳,我俩并排骑行着,悠悠地话着家常,有当年同学球场的感觉。看我骑着小而破旧的二六自行车,他大方地指着自己的坐骑说:“我有三辆这样的大自行车,给你一辆。”河堤柏油路两侧的草木已经被浓霜打败,枯卧在秋风长堤里,瑟缩成萧瑟。他指着路两侧凉风里依旧艳丽的鲜花,问:“你认识这花么?”我摇摇头。他笑着说:“这就是格桑花。”“奥?就是青藏高原上的格桑花吗?”我问。他点点头,彼此心里温暖得像怒放的格桑花。
格桑花真美,真暖心!深秋初冬,寒风号唳,绿草枯白,果子收藏,百花僵卧,霜菊渐老。唯独格桑花,袅袅娜娜娇立于衰草连天之上,五彩缤纷,傲然绚烂:亭亭纤细的腰肢,挺举着秀气的艳朵,同雪的白,如血的红,像桃花的娇,似杏花的嫩,兼百花之娇羞,胜晚霞之绮丽,铸松柏之坚强,葆幽兰之永恒,接梅花之芳魄,夺君子之倩魂,影若修竹,气比青松,昂扬着不屈的头颅,指向碧蓝的寒空,坚守到地老天荒,展笑高原雪域长风。
我们在一个桥头停住车,走下较陡的河堤,清澈湛蓝的河水静静地伏在脚下,像同学彼此之间的交情,随岁月而永恒,透明不掺杂质,纯净不受污染,经得住风浪,耐得住寒凉。水里斜阳微漾着金光,铺展出灿烂的晚照,对面涓河水静静汇入潍河,不起一丝波澜,两河交汇处,水域博大深邃浑如长天,宛如彼此间的深情。
初冬寒空南归的雁阵,挥动着有力的翅膀,匆忙掠过霞光,仿佛要扑碎火红的落日。
背着夕阳黄昏归来,约他共进晚餐,他婉辞,挥挥手,骑车走进万家灯火。凝望着他隐去的背影,心头忽然涌来久违的诗句:“山将别恨何心断,水带离声入梦流。今日因君试回首,澹烟乔木隔绵州。”
如今,惠金波像一只老雁,率领妻儿已飞越万水千山,胜利抵达一个又一个沙洲驿站,栖息在晚年幸福的绿洲里,绝不会折翅。
又是格桑花盛开的秋尽冬归,惠同学身体竟如此令人忧虑,唯愿他儿子大喜冲走其父厄恙,生命像潍河堤岸璀璨的格桑花,霜天寒风下生机蓬勃,彩霞满天,辉煌耀眼。
(作者单位:诸城市龙城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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