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清晨的凤凰岭,天地澄澈清爽。天空被雨水洗得湛蓝通透,朵朵浮云悠然飘荡,在空中幻化出多姿多彩的模样。暖阳隐于云层之间,光影忽明忽暗,层层流转,为澄澈的晴空晕染出万般灵动的景致,温柔又治愈。
我于院中缓缓而行,抬眸一瞬,眼前一幕令人心动,猝不及防地邂逅了满院盛放的喇叭花。历经秋雨的滋润浇灌,它们肆意生长、骤然繁茂,开得热烈又烂漫。姹紫嫣红的花朵随意绽放,红的明媚,紫的清雅,粉白的素净,黄的安然,千姿百态,层层叠叠。有的向上撑举,有的斜向舒展,有的倒挂垂落,有的垂落之后又回旋上扬,婀娜多姿,美艳绝伦。此时,正是喇叭花最美、最繁盛的光景。
最初画喇叭花,我多是学习古人和近代名家,临摹参照他们的画法与技法,作品少有突破,谈不上多少出彩之处,更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面貌与风格。记得多年前去青岛疗养的途中,我绕道去往临朐。应朋友邀约,我们驱车去往深山,那是朋友同事的故乡。车子在山间辗转许久,才终于抵达目的地。那一日,最令我心头激荡的,并非主人的热情款待,也不是丰盛的午宴,而是漫山遍野肆意盛开的喇叭花。白的、红的、紫的、粉的、紫褐色的,还有许多难以描摹的斑斓色彩,随处可见。有的顺着树干缠绕攀援,仿佛树有多高,它便能爬多高。残垣断壁旁、老旧农具边、破旧栅栏上,就连那锈迹斑斑、早年用来晾晒衣物的铁丝,都被藤蔓紧紧缠绕,这里仿佛全然成了它们的天地。这般蓬勃盛放的生命力,令人肃然起敬。我不曾想喇叭花竟有如此强悍的生机,望着这缤纷豪放的花海,我实实在在地沉醉了。这份沉醉,带来满心欢喜,催生创作的冲动。
待到了青岛,我常常漫步海边栈道。一次偶然机会,同事陪我一同到海边游走,偶遇十几对在此拍摄婚纱照的年轻人,我便细细观察他们的身形姿态。回到住处,我对喇叭花的创作有了全新思路。除实地写生之外,我尝试将人物造型融入其中:借人物的姿态去展现喇叭花蓬勃的生命力,又借喇叭花的风骨映照人的优美风姿,以此表达人们向往自然、崇尚美好、追寻幸福生活的心愿。自此,我的笔下,喇叭花便有了全新的样貌。它不再只是单纯描摹花草的景物画,而是融入了更多内心的感悟与思考,寄托着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传递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量。世人当如喇叭花一般,不惧风雨磨砺,不畏世事跌宕,一心向着蓬勃生机笃定前行。
喇叭花是世间最朴素亦最坚韧的花草,拥有蓬勃不息的生命力。它从不挑剔生长的土地与环境,凭着一身柔韧藤蔓,执着向上、肆意攀爬,借万物之势扎根生长。有的缠绕在农家竹竿篱笆之上,有的攀附在细细的铁丝网上,有的依偎在田间玉米秸秆旁,就连僻静的山崖坡下,也能看见它盛放的身影。只要寻得一处依托,便奋力舒展枝蔓,向阳而生,默默绽放属于自己的芳华。
年年入秋,岁岁花开。每到喇叭花盛放的时节,我总会驻足观赏、拍照记录,细细描摹这份山野间的生机。于我而言,喇叭花不只是寻常草木,更是我常年写生创作的核心题材。落笔丹青之间,我不止描摹花朵的娇美姿态,更倾心于它向阳向上的生命力。我常常以花喻人,借喇叭花舒展婉转、肆意昂扬的姿态,融入人物笔墨造型之中,让花叶的灵动生机,映衬人的鲜活风骨,使花的蓬勃力量与人的向上精神相融相映,勾勒出从容优美、向阳而生的万千姿态。微风拂过花枝,朵朵喇叭花迎着晨光轻轻摇曳,自在盛放。一季花开,一岁成长,寻常的喇叭花,藏着最动人的生命真谛。
朋友们,很多久居城市的人,终日拘于楼宇之间,少有机会亲眼邂逅山野间肆意绽放的喇叭花。有条件的朋友,不妨奔赴郊野,亲近自然;暂时无法远行的朋友,也愿借着这篇浅浅文字,唤醒奔赴山海的心意。愿我们走出城市的喧嚣,走进广袤天地,尽情领略大自然的纯粹之美。重新认识平凡朴素的喇叭花,读懂它顽强向上的生命力,心生热爱、常怀赤诚,在烟火人间,向阳生长,不负时光,不负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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