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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盼”滋味

2026-05-21 10:07:53 来源:诸城新闻网
  刘景森
  小时候有三盼。
  物资匮乏,盼望过年。小时候的年特别隆重,交了腊月,因盼年而生的喜悦感慢慢充斥周身。过年,终于可以不用穿打补丁的旧衣服了,过年,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白菜猪肉馅的白面饺子了,过年,还可以吃上几块大白兔奶糖了,正月出门周转剩下的几根香油果子,尽管硬如石头,仍可以嘎嘣嘎嘣地来当零食吃。过年热闹,贴红红春联,放长长鞭炮,走街串巷拜大年,背着箢子走亲戚。总之,过年,让一个爱臭美、爱热闹的小吃货有了暂时的满足感。
  娱乐形式单一,盼一场电影。儿时,照明用的是煤油灯,没电,更别说电视了。村里几乎没什么文艺演出,偶尔铜锣一敲,来了一拨耍藏掖的,元宵节前后,庄南头搭个简易戏台,请夏家营剧团的角儿咿咿呀呀来一段茂腔《柜中缘》。最期盼的,莫过于公社放映队来村放电影了。村办公室前的空旷之地,竖起两根修长檩棒,扯绳挂上白色影布,小小汽油发电机轰轰一响,什么《地雷战》《地道战》《闪闪红星》就开始了,沾长波叔的光,寻一个较好的观影位置,全神贯注,从头看到尾。村里演电影这天,我茶不思,饭不想,就盼着晚上这顿精神大餐。偶尔还跑到邻村去看电影,比如去夏家营看过《追鱼》,跟随二舅去过石埠子公社的河北营子,疯传那晚要演《画皮》,去了之后才知是误传,颇为失望。
  农活苦累,盼着有朝一日跳出农门。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小时候的农活几乎都是纯手工打造。春耕春播,腰酸背痛,夏天在玉米田间薅草,闷热难耐,与其它庄稼不同,小麦的收获赶在夏季,烈日下的苦累令人绝望,秋天收玉米,浑身刺挠。现在想来,儿时干活遭罪的经历最终成了一笔财富,而且歪打正着化为自己读书的动力。古人读书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为激励,而农村娃娃却以“读书远离农活苦”为动力。现在想来,我这个努力逃离农村的人,逃离的只有肉身皮囊,灵魂仍滞留于农村,骨子里还是农民。
  长大后有三盼。
  居无定所,盼有个小窝。刚结婚时,我们在台下巷赁了间南屋,好几家租户共用一个旱厕,特不卫生。父母连同岳父母东拼西借凑了几万块钱,为我们集资在河西买了一套单位自建房,那年,我几乎天天以锻炼之名,跑到买房的小区附近去查看工程进度。大约半年后,终于搬进了新家,尽管只有六十几平方,可从此以后,这座小城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晚自习后,在美丽的扶淇河西岸的某小区会有一盏灯暖暖地为自己亮着。
  心灵孤独,盼好友相聚。有那么几年,或许是心灵空虚的缘故,特别喜欢攒局,总是盼着与三五好友推杯换盏的惬意时刻,吃不起山珍海味,一盘土豆丝,一碟花生米,几块炸里脊,喝个两腮泛红,喝个小辫朝天,侃大山,吹牛皮,不亦乐乎。大醉释怀,小酌怡情,以酒疗心,忘却烦忧。
  上班忙碌,盼周末假期。过了星期三,不愁星期天。盼着周末,放松身心,陪陪家人。没买车时,周末坐大客车一路颠簸地回老家看望父母,儿子上幼儿园大班前,在老家由父母照看着,回老家之前,我大都先去龙城市场买上几袋三鹿奶粉和菠萝豆,带回去给孩子吃。孩子大点后,我把他接回城里,周末偶尔骑电动车驮着他去爬爬常山,登常山而小龙城,想来也是蛮威风的。
  上了年纪有三盼。
  父母年迈,盼其安康。一位挚友说过,父母脸上开心的笑容就是子女最大的满足。不知从何时起,父母平安健康,开心快乐,成了我最大的期盼。父母都是庄户人,年轻时出过大力,暮年时光,劳损的身板总是七疼八痒,浑身不得劲,现在每每接到母亲的电话,尤其在晚上,都会心惊肉跳,担心他们身体突发状况。老人能够平平安安,无病无恙,该多好!
  儿子长大,盼其幸福。去年国庆期间有幸参加了三位老同学举办的子女结婚宴,心里难免有所触动。当子女到了谈婚论嫁之年,哪有做父母的不心急的。孩子的爷爷奶奶更加着急,几乎每次回老家,他们都过问此事,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有生之年能看到孙子娶上媳妇是他们最大心愿,我只好以缘分不到搪塞他们,说是搪塞也是实情,毕竟不能剜了篮子里就是菜,急也没用。我现在越发理解当年的父亲,因为弟弟迟迟不结婚,每逢秋收结束,村里迎亲的鞭炮声渐次多起来,父亲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期盼吾家有喜,儿子幸遇良缘,牵手一生,幸福常伴。我们做父母的也少些牵挂,当然,还有一个摆不上台面的私心,就是借此可把平日随的份子钱回回本。
  上班倦怠,盼望退休。身在职场摸爬滚打三十余年,职业倦怠逐日上升。或许真的到了该盼退休的年龄了。请容许我过过“不劳而获、一觉睡到自然醒”的舒坦日子,常山任意爬,公园尽情逛,提笼架鸟,悠然自得。再也不用手执成绩单翻来覆去自我反省,再也不用为职称高低煎熬郁闷,和家长说话也无需斟酌再三、如履薄冰。何以解忧?唯有退休。
  人生在世,哪有太多的享受当下,哪有什么顶级的快乐,更多的是熬和盼,熬中学会隐忍,盼中心存期冀,别把日子过成一地鸡毛,平平淡淡却又有滋有味,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作者系实验初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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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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