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马山下的龙泉沟,生长着大大小小若干栗子树,一眼望不到边。春天的时候,嫩绿的小芽儿悄悄从枝头钻出来,睡眼惺忪,刚才还在大雪覆盖下的美梦里,耕耘着半亩月光,一觉醒来,阳光灿烂,已是春风摇曳的世界了。
栗子树主干,灰褐色,坚韧粗糙,呈不规则鳞片状。太阳底下,闪烁着黑黝黝的亮光,并不耀眼,似乎飘着一层暖意,近了,看到一群蚂蚁正在上面爬上爬下,很忙碌的样子。
夏季的栗子林会成为一片绿色海洋,翠波汹涌,一浪高过一浪,赳赳然从天边推过来。炽热的刺目白光在碧叶上欢快地跃动,飒飒作响。
风平浪静的时候,栗子林生成一个绿色湖泊,一叶扁舟漂在上面,悠然地向着远方荡过去,又飘过来,一只硕大的鸟,肚皮雪白,翅膀乌黑,很漂亮。
碰巧下雨,天地间黯淡朦胧,雨滴肆无忌惮地落下,栗子林一片“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脆响。栗子树站在雨里,浑身水淋淋的,沐浴着天赐甘霖,绿色愈发浓重,在叶面上挂不住了,仿佛要滴下来。风摇了摇叶子,甩落一地珍珠。珍珠落下来,碎了,碎成无数个小水滴,悄无声息渗进泥土里,土地黑油油的,蓄满了养分。
转眼到了秋天,栗子树叶开始泛黄,浅黄色,很淡,似有若无。筋络更加清晰,干瘦凸起,写满了岁月的风霜,有了成熟的迹象。栗子也由碧绿变成黄绿色,小刺猬似地吊在枝头。秋日的阳光干净清爽,在栗子树上镀了一层金色。栗子的毛刺尖尖地立着,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有的栗子绷不住丰收的喜悦,咧开嘴笑了,笑得随意率性,无拘无束,肚内果实闪烁着红褐色的光泽,探头探脑,有的已经蹦到地上,安静地注视着硕大的树冠,看阳光在树冠上涂抹一片金黄。
秋天的月光有了一层薄凉,像刚刚洗过的轻纱披在栗子树身上,朦朦胧胧,给人一种微茫的神秘感。四周寂寂,偶尔有一两声唧唧虫鸣,从沟底传上来,断断续续,在月光里飘出很远。
晨起,栗子树上有了一层霜意,湿漉漉的,有沁骨的凉。阳光出来的时候,它们就销声匿迹了。这时候,正是收栗子的好时光,大长竹竿在树冠上猛敲几下,栗子噼里啪啦落地了,像下一场急雨,小姑娘戴着皮手套,一个个捡到提篮里,不一会儿,篮子满了,毛刺刺的球儿相互挤压交错,扎煞着尖锐的刺儿,像一群桀骜不驯的猛兽,随时都想在你不留意的时候扎你一下。
落尽叶子的栗子林,更像一帧生动的素描,浅黑色的枝条纵横交错,粗犷苍劲,以昂扬的态势努力向上生长。
下了雪,枝干上一层白,黑白分明,像给枝干镶了一道白亮的边儿,很好看。太阳出来后,雪就化了,把枝干润得湿漉漉的,愈发黑。喜鹊喜欢站在上面,喳喳叫,叫出一串很喜庆的调子。
栗子树正悄悄积蓄能量,待到春暖花开时,一片绿色海洋汹涌而至,把山染绿了,也把天空染绿了。
(作者系山东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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