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扫过巷口,就撞满怀清甜———老槐树又把雪花,堆在了枝桠上。
一串挨着一串垂下来,像奶奶缝衣服时,散落在竹篮里的白棉线。我踮脚掐下一小簇,指尖沾着的香,和去年此刻一模一样。
母亲早把竹筐摆在院里,槐花倒进清水,撒半勺盐,虫子就浮上来了。控干水的槐花拌上熟油,再撒面粉,每朵花都裹上一层薄霜似的白。蒸锅上汽,蒸五分钟,揭锅盖时,香得连院角的鸡都拍着翅膀叫。
刚蒸好的槐花要趁热抖散,浇上蒜泥、醋和香油,筷子一搅,香就漫到了街对面。我捧着碗蹲在门槛上,一口下去,是槐花的甜,是面粉的糯,还有母亲手心里的温度。
傍晚摘的槐花,母亲会和鸡蛋炒在一起。蛋液裹着花瓣,在油锅里滋滋响,盛出来时,黄的黄,白的白,像把春天盛在了盘里。连吃三碗饭,肚子圆滚滚的,就靠在槐树下打盹,风一吹,花瓣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夜里做梦,全是槐花的香。梦里我还是个小男孩,举着竹竿钩槐花,母亲在树下喊:“慢点儿,别摔着!”一睁眼,窗外的月光正落在槐树枝上,像又开了一树的花。
原来每年春天,槐花都在等我。等我回来,等我再尝一口,这属于故乡的,清清甜甜的味道。
(作者单位:诸城宴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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