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
家乡的冬,是被白雪裹着的。檐头垂着冰棱子,田野覆着素缟,连菜园里那些鼓突突的土丘,也都盖着一层蓬松的雪,像散落在大地的白面包———那便是白菜窖子了。
地窖子是乡人藏冬蔬的,三尺见方,两米深浅,粗木为梁,秸秆覆土,靠南的角上搭着木梯,供人上下。秋白菜收罢,挑壮实的码进去,一层白菜一层干土,封得严严实实。
这窖子是冬日的暖仓,外头天寒地冻,里头却温温的。十几度的暖意,护着一窖脆生生的白菜、水灵灵的萝卜,挨过漫漫寒冬。
三叔家的窖子挨着路,是村里头一等一的大窖子。腊月里赶年集,他便踩着积雪下窖,搬出一筐筐白菜,换回过年的糖糕与鞭炮。寻常人家的窖子小些,或是几户合用,藏着一家人一冬的嚼用。
雪落得紧时,我们踩着“嘎吱”作响的雪地逛菜园,辨认着窖子的位置,心里揣着几分淘气的念想。也曾有过顽劣的时刻。见那雪覆的窖子像块软乎乎的馒头,便忍不住跳上去踩碎一片雪,听着脚下窖子顶的轻响,心尖儿突突地跳。却也只敢这般胡闹,断不敢真撬了窖子———那是人家一冬的菜蔬,庄户孩子再馋,也懂这乡里的规矩。
雪落了一场又一场,窖子在雪下静卧着。待得年关将近,窖门开启,白菜带着泥土的气息被搬出来,或腌成咸菜,或剁馅包成饺子,满屋子都是烟火的暖香。
如今想来,那雪地里的白菜窖子,藏着的何止是冬蔬,更是家乡的岁月,是童年的雪,是母亲灶上的烟火,是一整个冬天的安稳与暖。
(作者单位:诸城市餐饮行业协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