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世纪80年代那个物质资料极端匮乏的年代,缺吃少穿,生活拮据。谁都没有想到,诸城外贸的鸡背却异军突起,给了这片土地更多的品味和厚味。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我用那辆叮当作响的破车子,从老家跑了五十多里沙土路到诸城外贸,并载回来一百多斤生鸡背的时候,我们全家人的心,都激动起来。翌日,晨曦微露,父母亲和我就起床了。一番忙碌之后,一股浓郁的香味儿从锅里飘逸出来,袅袅升腾,氤氲在不大的庭院里。
厨房里,已经烤好的鸡背,整齐地摞在大盆里,一层层黄里透红,油亮鲜嫩……我们兄妹几人,站在厨房里,多么想来一顿饕餮盛宴。然而在这之前,父母亲早就定下了规矩:鸡背是用来卖的,每人只能够食用一个。在父母亲的规矩面前,我们所有的欲望都是卑微渺小的。
我们只能按照规定,享用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然而,第一次吃烤鸡背的经历,却成为我最美好的记忆。
后来,我考上了潍坊的一所大学,开学的头一天的第一顿饭,竟然是我久违了很多年的诸城外贸鸡背!
六角钱一份的鸡背,对我们这些穷学生而言真够奢侈的,但我们有每月二十四块钱的国家补助,每两天吃上一顿解解馋也还算是有条件的。当然,我们还可以隔三岔五地买上份鸡肝什么的,我们的生活就多了些起色和厚味儿。
我们每天的功课并不算多,学习任务也远远没有了高中时候的繁重,这让我们有更多时间考虑生活上的事。每天上午或者下午,还没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就开始惦记起伙食来了,想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鸡背和鸡肝。所以,每逢老师们收拾起讲义来,同学们的笔记本也就亦步亦趋跟随老师合上了。下课后,我们争先恐后涌入食堂。然而,卖鸡背的橱窗前早就人山人海了……
我们多数同学喜欢吃鸡背,但对于剩余的鸡骨头还是要忍痛割爱的。我们的班长,人长得五大三粗,高嗓门,就餐时狼吞虎咽,对于鸡骨头也是情有独钟。我就亲见过几次,他先是三下五除二,以风卷残云之势,将鸡肉席卷进肚中,然后再将鸡骨头咯嘣咯嘣咬碎,细细地嚼,然后闭上眼,醉醺醺地咽进去,咽进去……
秘密曝光后,他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就一霎之后,他就恢复了平静。并且说,你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我爱吃鸡骨,更爱吃鸡屁股!
从那之后,哪个同学吃完了鸡背,只剩下了鸡屁股,都无一例外地把它送到了班长的面前。那天大约是中午吧,也不知是同学们碰巧了,还是有哪个同学搞的恶作剧,反正那天的午饭上,师兄弟们几乎人人都点了一份鸡背,当然,鸡屁股也毫无保留地被端到了班长的面前。 班长见状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思。然后坚定地拿起筷子,嗖嗖嗖,十多个鸡屁股就全部入肚了。
从那以后,我们班有不少人也有了吃鸡屁股的嗜好。
参加工作后,回到家乡诸城,跟外贸公司零距离,觉得家乡的鸡产品比潍坊学校里的更好吃。因为诸城的鸡产品不仅烹饪方法独特,而且花样繁多。遍布城市大街小巷,到处有烧烤摊的身影,有烤鸡背、鸡肝、鸡腿、鸡胗……凡所应有,一应俱全。
我们一众单身同僚,在一天的劳累之余,往往买上几个烤鸡背,一袋儿鸡肝,一瓶诸城白酒,在某个雪天的傍晚,在某个夏日的午后,围坐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痛快淋漓地笑说天下事。也或者谈经论道,交流工作及人生的心得,其乐融融。
结婚后,烤鸡背就买得少了,而生鸡背却吃得多了。我居住在诸城河西的小区,门口就是外贸鸡产品专卖店。里面什么都有:鸡背,鸡肝,鸡胗,鸡翅,鸡大腿……
每种食品都是新产的,透着新鲜,泛着亮光,一如我想象中的那么诱人。昨天,我还买回了很大一包,里面装满了各色产品。
煤气灶的蓝火头正炽烈地烤着锅底,缕缕浓香也吱吱吱吱地随热气冒出来,妻子和孩子不时地揭开锅盖儿,查看情形。待鸡产品煮熟后,再拿出烤锅,点火,将锅底烧热,撒上少许红糖,随着一阵烟雾的腾起,锅中的鸡背鸡腿鸡肝刹那间全变成了红黄色。鸡肉外焦里嫩,一股浓浓的香气,氤氲了所有的房间……
我吃上了自制的外贸烤鸡背。我陶醉在多少年前第一次吃烤鸡背的情境里了。
“要吃好饭,诸安二县”。诸城烧烤,是诸城市顶尖儿的饮食文化。诸城人去外地探亲、交朋会友,总是喜欢带着一盒诸城烧烤。诸城人从外地归来,也总是第一时间去烧烤店。外地人来诸城,也一定买点外贸烧烤捎回去。
烧鸡和烤鸡背,已经成为诸城饮食文化的一个品牌,一张名片。伴随着岁月变迁,伴随着历史长河的蜿蜒远去,它将永远铭刻进人们的心中。那一缕缕醉人的香气,将永远留存于那不朽的册页里面,愈发浓郁悠长。
作者:王树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