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医生,妈妈是护士,姐姐是医生。小时候,总是看到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对他们的职业内涵和职业价值却未曾有过认真的思考。22年前盛夏的一个午后,绿叶婆娑一如往年,大片绿荫依然洒在医院到医院家属院的行道上。告别校园的我,无暇享受这午后惬意,毫无睡意,行于道,既憧憬又畏难,既渴望又迟滞,总之是一份复杂的心绪在萦绕。
父母宠爱,姐姐关照,我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小公主。其实,那天上午我闲极无聊,还在家看经典老剧《西游记》,聊以打发时间。菩提祖师想教孙悟空求仙问卜法术,悟空答道:求仙问卜,不如自己作主。一霎间,“自己作主”这句话如当头一棒,使我猛然警醒。以前,我自己作主的事情,确切地说,应该叫“任性”,而毕业后又将何去何从,还能继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午饭时,爸爸说:“有没有想过像你妈妈一样,做个护士?”已退休的妈妈莞尔一笑。我说:“你们都太辛苦了,我可不想!”
哪有易处的境遇,哪有空闲的光阴。取经路上,必是历经劫难,方能修成正果。《西游记》,看似神话,却都是现实映照。人生路漫漫,但人总会在某个瞬间成长。我想我该在听从爸爸建议的基础上,自我作主一回,继承他们的衣钵,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后来,我顺利通过考试,与爸爸、姐姐成为中医院同事。
就业之初的一天晚上,我值夜班。从急诊转来的男病号胸部和面部血肉模糊,但我却丝毫没有畏惧,严格按大夫的要求为其处理伤口,有两三处伤口仍旧有血渗出,似乎是第一次倾尽我的全部耐心,认真为其包扎。一个多小时的忙碌,不觉间,额头已是汗涔涔了。近乎疲惫的我,继续配合大夫全力抢救。凌晨三四点后,我坐在椅子上打盹了一个多小时,值班大夫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又值夜班时,才知道昨晚从急诊转来的病号因为肺部受伤严重,不幸去世了。我想象不到这位逝者的家属该会有怎样的悲恸,毕竟他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的模样。撒手人寰后,妻儿又如何自处。是不是这样的不幸在降临人间时,会有所选择?如果不是,我们又将如何抵御这样的不幸?我很难去回答这些问题,但自此以后,我深深懂得:来我们医院的病人,已经是不幸的人了,我又怎能对他们漠然视之!我平生的职业素养和对护士职业精神的全部理解,就是在那一天那一晚那一刻开始形成的。
此后经年,从内科到外科,从外科到透析,我看到无数个病人带着病痛来,又带着微笑去。我看到同事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依然坚守在岗位。我看到在疫情期间逆行者那坚毅的目光,绽放出医者大爱的神采。我常常想,推己及人,如果我是患者,如果我正遭受疼痛的折磨,亦或是我的生命也在弥留之际,所谓人间值得,该是无限眷恋吧。一百多年前的佛罗伦斯·南丁格尔曾说,护士是白衣天使,这是社会给予的荣誉,也是社会的期望。我深以为然。希望孕育生机,希望是种子,播种春天,收获秋天。希望是好事,也许是人间至善!后来,也是不经意间,我方才知晓,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据斯蒂芬·金的中篇小说改编,小说的原名为《春天的希望,肖申克的救赎》。
人到中年,总喜欢回首。时光倏忽,不着痕迹,但回望过往,却又恍如昨日。我的护理服务依然不够完美,但20多年来,我时时有一颗悲悯心和一双愿意工作的手,前者关乎精神,后者关乎行动,或者说相得益彰,互为成就。又是何其有幸,我的父母,我的亲人,都在中医院工作着、奉献着。20多年间,以医院为家,我收获了成长,也收获了幸福。
中医院,四十载栉风沐雨,四十载春华秋实。四十载,正青春。有大半时光,我与你一起走过。我有无数个理由相信,我们中医院正在孕育着春天的希望。你的昨天,硕果累累。你的今天,踔厉奋发。你的明天,光辉灿烂。
妈妈曾经告诉我,奉献着的人生是美丽的!在平凡的护理工作岗位上,守我初心,除了奉献,别无选择。
我想,我退休后,亦会像妈妈那样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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