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金
田埂像两条笔直的铁轨,向着远方伸展。田埂中间,是葱茏碧绿的玉米,绿是那种墨绿,油汪汪的,蓄积着一种昂扬向上的气势。
父亲提着塑料桶,桶里装满了白花花的颗粒状化肥,他挥动着胳膊,一把又一把向着玉米墩抛洒,玉米叶子一阵唰啦啦脆响,像窃窃私语,亦像浅吟低唱。
此时,西边天上飘起一片乌云,黑压压的,像大海里的波浪,翻滚涌动。急遽地延伸铺展,意欲把那片绚丽的阳光包裹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天空里,童话般的蔚蓝一步步退缩着,在东山顶上打了个趔趄,跌进了山下茂盛的玉米田。
乌云开始恣意横行,一声声怒吼,伴着蛇信子似的闪电,一次又一次撕裂天空。空气闷闷的,黏稠浓厚,给人一种沉重的窒息感。百鸟敛迹,只有那绿油油的玉米,在一阵阵的热风里,摇曳生姿。
一个炸雷,如利剑,刺穿乌云的血脉,雨水哗啦啦倾泻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一畦畦玉米,像顽皮的孩子,伸展着长长的手臂,接住那些滴落在掌心的水滴,唰唰唰,玉米在歌唱,多情的音符,久违的心事,在这场盛大的骚动里,完成一次生命的升华。
父亲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肩膀上斜扛着一张铁锨,顺着田埂,一畦畦地观察着玉米,他怕雨水泡塇了土地,来自云端的风,会像小孩子摔跤似的,把傲然挺立的玉米,推倒在地。
有的玉米已经被风刮得侧歪着身子,在风雨里挣扎。父亲过去,扶正,在它的脚脖子上培上两锨土,玉米重新挺直了刚直的脊梁,在一阵又一阵时疾时徐的风雨中,葳蕤茁壮。
父亲做完这一切,他会站在地头上,像欣赏自己的孩子似的欣赏这一大片恣意飞扬的盈盈绿色。
雨过天晴,阳光灿烂,玉米田里热烘烘的,水气弥漫,空气里洋溢着一种温热的潮湿,像桑拿。玉米静静立在那儿,舒适熨帖,矫健挺拔,享受大自然的生命的律动。
绿满田畴,玉米悄悄拔节的声音,窸窸窣窣,温和而恬静。一阵阵青涩的玉米的清香,烟雾似的,在田间阡陌上,游弋漂浮,深吸一口,香彻肺腑,浑身上下散逸着一种绿色的禅意。
父亲沿着田埂,转来转去,打量着玉米叶子上有没有吞噬庄稼的青虫,如果看见有虫子在叶面上爬动,他就过去捏下来,放在脚底碾一下,一股泛白的青水冒出来,渗进土地,渗进玉米盘根错节的发达的根系。
忙完这一切,父亲就蹲在地头抽烟。烟是老旱烟,用白纸卷的,味冲,呛人,但父亲却吸得津津有味,怡然自得。他边吸烟,边打量眼前这片丰饶的玉米,心里默默盘算着今年的收成。父亲憨厚朴实,阳光般慈祥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顺着老旱烟升腾的烟雾,缠绕在玉米伸展着的碧叶上。
父亲离开的时候,走走停停,一步三回头地回望那片玉米地,像初恋情人,总有些牵挂和不舍在心里面。即使在睡梦里,依然有那片茂盛的玉米叶子的猎猎作响声。
(作者单位:桃园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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