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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筒中窥红楼

—————读《红楼梦赏析》(第一卷)有感
2020-10-12 11:22:35 来源:诸城新闻网

李文凤

 
  张爱玲平生有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多刺;三恨《红楼梦》未完。”作为一名多年浸染在红楼文化中的“红迷”,每每将红楼前八十回展卷一遍,便深觉“心有戚戚焉”,然而与曹雪芹隔着数百年时光,也只能恨恨地把脂批红楼梦的全部批注也细读一遍,读完还是觉得不解馋。又能如何呢?无可奈何之际,孙玉明先生这本《红楼梦赏析》对疑难词语加以注释,针对小说原文逐段赏析,并尽最大努力将学术界对《红楼梦》研究的最新成果融入其中。集文学性与学术性于一体,以创作者的眼光反观曹雪芹的创作经验与创作思想,兼具哲学、文学、文献学、民俗学、文学评论的眼光,读来妙趣横生,如同在一管奇妙的万花筒中窥视《红楼梦》一般,每换一个角度,便有不同的体会,如此赏析,更富创造力。一开卷便让人眼前一亮,让人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里面的赏析客观、独到、又深入浅出,注解详细、全面,可圈可点,实在是近年来红学论著中的学术佳作。
  我们评判一部红学论著的优劣,第一标准就是立足文献学角度,看它是否客观辩证地符合原著,因此,在红学研究里面,文献学研究占了主流地位。用这个标准来评判,孙玉明先生的解析考证严谨,是非常客观地忠实于原著的。此书每十回为一卷,共十二卷。以现存最接近作者原稿的庚辰本为底本,参校现存的其他脂本,庚辰本缺失的64回和67回以及后40回,则以中国书店出版社2011年1月影印出版的程乙本为底本,参校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5年8月影印出版的程甲本,逐字逐句进行校勘,足见功力。以几个细节为例:一是关于人物年龄的考证。在《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回赏析中对薛蟠的年龄进行考证,分别将甲戌本、甲辰本、戚序本、乙卯本的文字进行对比研究,还从横向将薛蟠与宝钗、黛玉的年龄进行对比,得出“《红楼梦》中人物年龄混乱”的结论,非常可观可信;二是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赏析中对秦可卿卧室陈设隐喻的分析,对“秦可卿生活奢靡说”“秦氏勾引宝玉说”等种种猜测进行考证分析,最终得出“该段为《风月宝鉴》旧文”的结论,令人信服;在人物性格解析方面,该著作也较为中肯客观,例如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中对宝钗的人物性格分析中,孙玉明先生有这样的表述:“然而,一些‘抑钗扬黛’者却偏偏要抓住这一情节大做文章,认为宝钗此时要看宝玉的通灵宝玉,其用意就是要提醒宝玉注意自己项上的金锁,这种用现代人的眼光去审视一个古代未出闺阁的少女的做法,实在令人不敢苟同。”
  从文学角度来看,孙玉明先生的文学功力深厚,他的赏析文字具备很强的文学性。各章回赏析及注解文字中,融合了传统文化思想及儒、道、佛家的思想精髓,文学性强。在各章中都不乏文采精妙之处。在第一回赏析文字中叙述“通灵宝玉来历”时,引用了《山海经》《淮南子·天文训》的神话故事,并就神瑛侍者、绛珠仙草的神话故事展开描述,补记拾遗,读来令人神往,另外在各章回注解文字中,详细注解了来自《诗经》《楚辞》《史记》《汉书》《晋书》《列子》等文学、历史学典籍,不仅使整部著作如同天女散花般妙趣横生,更使该著作通俗易读,对于研究不深的红迷以及广大中学生来说,都是很好的读物;从对文学表现手法的研究来看,论著中足见作者对中国明清小说表现手法的研究。埋伏笔、留悬念这些手法自不屑谈,孙玉明还有许多独到的见解。例如在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赏析中,孙玉明先生谈到明清小说“通过小说人物之口来叙述故事或介绍人物”之表现手法,作者列举了《三国演义》等小说类似的表现手法,对今人研究明清文学做出表率。
  从哲学角度来看,该论著的赏析文字中处处渗透着对中国传统文化以及明清小说文化的批判与辨证。例如在第五回赏析文字中对“新制《红楼梦》十二支”的赏析,就颇有哲学意味。在对【印子】的赏析文字中,从甲戌本批眉“怀金悼玉,大有深意”触发,批判了许多读者把“金”坐实为宝钗,把“玉”坐实为黛玉的说法,指出这种思维方式略有胶柱鼓瑟之嫌;类似之处还有同章中对有的读者跟对“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一句的猜测,将此处的“宝”“林”理解为钗、黛二人的想法也颇为附会。类似这样的论述指出不胜枚举,包含着作者带着批判主义的精神,对一些不良红学著作故弄玄虚,误导读者的文字进行拨乱反正,正如同作者对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中十四首判词和十四支曲子的分析:“这十四首判词和十四支曲子,一直是‘探佚者’们探索曹雪芹原著后四十回或后三十回究竟如何的重要依据。然而,所谓‘诗无达诂’,仅仅根据这么少的一些文字的预示,就想要探索到后面丰富的内容和复杂多变的故事情节,恐怕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更何况曹雪芹在批阅增删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地改变着自己原来的构思。”在整个论著中,作者始终站在哲学辩证的角度去赏析《红楼梦》。
  从民俗学角度来看,整部论著在注释中对《红楼梦》进行了详细的阐释,这对研究中国民俗文化、传统伦理文化、器物学等都有详尽的注释,更方便读者去还原、品味明清时期贵族生活美学,为发扬光大红学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例如《红楼梦》中有许多对传统节庆文化的描述,这是民俗文化学者很好的研究课题。而孙玉明先生这本著作中,有对红楼建筑群以及建筑美学的阐释、有对传统器物美学的阐释、有对人物服饰美学的阐释,例如在第116页中详细注解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用“东床”一词表示女婿的典故;第302页中“中山狼”“黄粱梦”等典故的详细注解。这些注释,不仅使初入门者更好地读原著,还在一定程度上使读者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国传统民俗文化。
  总而言之,《红楼梦赏析》的问世,不仅为《红楼梦》爱好者、研究者、翻译者及从事《红楼梦》研究和教学的人员提供一份详实可靠的赏析性文本,而且此书也是一份可资借鉴的教辅材料,甚至会提高读者阅读经典的浓厚兴趣,更会成为学校师生的良师益友!□孙玉明简介
  孙玉明,山东省诸城市人。文学博士,历任红楼梦研究所副所长、所长,《红楼梦学刊》副主编、常务编委,并兼任中国红楼梦学会副秘书长、秘书长、副会长等职。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至今已发表、出版学术论著及小说、剧本、古籍整理及翻译作品约1千余万字,编辑《红楼梦学刊》120余期。
  (作者李文凤,诸城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在读博士,陕西科技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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